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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栖栖:看守所折射出的潜规则  

2014-12-15 19:47:5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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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要:潜规则似乎在我们的文化中处处都存在,甚至在不同的环境都有不同的潜规则,成为规章制度的一种另类补充。特别是在转型的当下中国社会,如何看待潜规则这个问题?六月栖栖在评论梁奕小说《纸手铐》时,提出了独特的视角。



“只说道铁富贵一生注定,又谁知人生祸福事顷刻分明。”薜湘灵的感叹道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恐惧。命运之手就是那么不可捉摸。尽管这世上从来不缺自以为能掌握命运的“风流人物”,可命运的一个简单玩笑就能瞬间摧毁他们的洋洋自得。在《纸手拷》里,就生活着这样一群人,命运之手把他们捧上天堂,又摔下地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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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明,循规蹈矩的中年男人,拥有良好的出身、优秀的学历、稳定的家庭、丰厚的收入、激情四溢的情人,我们这个时代一个成功男人的典型生活轨迹。可是美满生活中潜伏着危机,一桩疑点重重的生意最终让他成为非法拘禁案的嫌疑人。

下脑壳,混社会的二流子,一个经典坏人,似乎每一个城市的贫民区都生长着这样的角色,社会资源的匮乏让他们无力挣脱底层狭窄的人生空间。开始不过是一个有点小叛逆的孩子,接着闯祸入狱,出狱后只会以自己知道的方式获取社会资源,偷扒、斗殴、吸毒贩毒,从此再也摆脱不了混社会和蹲监狱的循环。

刘昆仑,原本为刑警,所有坏人的对立面,工作努力,却因上级的授意审案致嫌疑人死亡,在不可明说的社会规则下,只能自己承担刑责的处罚。

虾米米,富二代,为避开国内升学的艰难而出国留学,恋上同乡的女生。女生却有一个包养人,因为她父亲犯案入狱,再不能给她提供求学的经济来源。看似幸福的恋情却给这富二代惹上了麻烦,从来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尝到了监牢的滋味。

傅海涛,年轻、精明、有冲劲,一心想开创自己的事业,尝试多种生意,却一一碰壁。在一个商业规则健全的社会,也许这样的人能成就另一个李嘉诚。可碰了壁的他不再按牌理出牌,找到一条发财的捷径——抢劫坐台小姐。他把抢劫当成了生意,而这桩生意也不出意外地把他送进了牢房。

《纸手拷》选择看守所做为这些不同背景、不同际遇的人亮相的舞台,自有其道理。还有多少地方,能让你同时看到这么丰富的人生,这么复杂的现实呢?处于转型期的中国社会,给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上升通道,也暗藏着前所未有的凶险。昨日的社会名流也许是今日的阶下囚,今天的贫家女也许是明天的豪门夫人。快速的上升与急骤的下跌,勾画出我们这个社会的现实轨迹。杨明身陷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生意,起因不过是老婆给他的赚钱压力。下脑壳做了毒贩后,让一家人过上了富裕的生活,也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尊严。虾米米的父亲为生意刻意结交官员,官员的儿子帮虾米米去教训情敌,混乱中被捅伤,官员为逼虾米米父亲赔偿,把虾米米关进了牢房。医院院长收入丰厚,受人尊重,却因受贿入狱,家产一夜成空,留学的女儿只好去卖身赚学费。傅海涛做业务被老板赖账,做酒店被骗子敲诈,做买卖被司机骗货,做了抢劫犯后找到了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。而被他抢劫的小姐,年纪轻轻,却无一不是腰缠万贯,还告诉他“此地人笑贫不笑娼”。傅海涛跑到山区工厂去做生意,曾经的国营大厂衰败萧条,厂长副厂长甚至要占用客人的房间让全家人洗上一个热水澡……

这是看守所外的世界,复杂中自有一套法则。而看守所里同样也有一套法则。

暴力是这里的通行法则。下脑壳、傅海涛这种混社会的人,凭借凶狠和残暴成为牢房里的老大。刘昆仑身为前刑警,一开始也得受制于这种暴力。在这种暴力面前,任何人都毫无做人的尊严,除非你比他更凶狠。刘昆仑就是联合被关押的退伍军人,才反制住下脑壳和傅海涛,为自己赢得尊严。即使是漂亮的监狱女副政委,也要靠抡起皮管凶狠地抽打犯人来赢得尊严,尽管她在为犯人看病时可以做一个温柔的狱医。犯人在受审时挨打更是司空见惯。在这种暴力泛滥的现实下,刘昆仑承担了犯罪的风险去审案,对他而言,实在是不公平。在暴力面前,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失败者。

杨明他们在看守所里做得最多的是串珠子。看守所里的犯人是要进行强制劳动的,这种劳动也是狱霸们施威的借口之一。这带出了另一个现实:监狱企业与监狱的关系。近年来,我国对监狱系统企业进行改制,力图改变政企不分的遗留问题。2009年,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原局长刘万清,以及百多名监狱系统干部,在监狱企业改制中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。涉及面如此之广的贪腐案件,也许可以为这部小说做一个注脚。

《纸手拷》用真实的细节鲜活地讲述了什么叫命运。在这些细节中,我们看到贫富在更替,等级在变换,善恶在交错,是非在淡去。而现实毫无二致。那些人物其实就生活在我们身边,他们并不是传奇,他们其实就是你和我。我们在庸常生活中,会与他们擦肩而过,我们的命运,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与他们交集。我们在为他们叹息时,却不知道,老天爷会在什么时候、什么地方给我们一番教训。

面对命运的不可捉摸,薜湘灵“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”。而我们,除了失意时恐惧,得意时自傲,还会有那种敬天的心态吗?

纸手拷一直就存在,以前被称为纸枷锁,它真的只是用一张纸撕成的,非常容易损坏,看似毫无约束力。可是带着的人会非常小心不去损坏它,因为损坏就意味着惩罚。人生这副纸手拷,要如何小心不损坏,损坏了又会遭受怎样的惩罚,只有命运能给我们答案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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